第(2/3)页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化妆间里只有工具接触皮肤的声音。陈末完全进入了苏晚的“专业状态”——手稳得像外科医生,眼毒得像鉴宝专家。每一笔都精准,每一次调色都恰到好处。 他在做一件危险的事:用极致的专业,掩盖内心的恐慌。 但林薇薇不是普通客户。她在镜子里观察着陈末,观察着那双在黑纱后专注工作的眼睛,观察着那双稳到不可思议的手。 画到眼妆时,她突然开口:“我小时候被嘲笑过眼睛小。” 陈末手上的眼线笔顿了顿。 “幼儿园演话剧,老师说我眼睛小,不上镜,让我演树。”林薇薇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后来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瞪眼,贴了三年双眼皮贴,做了无数次眼部按摩。现在没人说我眼睛小了,但我有时候会想——” 她停顿,从镜子里看陈末:“如果我眼睛就是小,就不配被喜欢吗?” 这个问题太突然,太深刻,不像一个骄纵大小姐会问的。 陈末放下眼线笔,拿起眼影刷。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经过修饰后堪称完美的眼睛,缓缓说:“林小姐,您现在的眼睛很漂亮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林薇薇说,“但我花了二十年,才敢相信这件事。” 这句话像钥匙,轻轻插进了陈末心里的锁。不是打开了,是试探着转动了一下。 他继续化妆,但动作慢了些。他在思考林薇薇的话——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,也有过“觉得自己不够好”的时刻。她也花了二十年,才敢相信自己是够好的。 那苏晚呢?二十四年了,她相信过吗? 妆面完成后,林薇薇对着镜子看了整整五分钟。 然后她说:“这是我化过最好的妆。” 她站起来,走到全身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不是欣赏,是审视——从头到脚,每个细节。最后她转身,看向陈末: “苏老师,你收徒弟吗?” 陈末一愣。 “我想跟你学化妆。”林薇薇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,“不是玩玩的那种学,是真的学。” “您...为什么?” 林薇薇走回化妆椅坐下,跷起腿:“因为我突然发现,我花了太多时间担心自己够不够好看,却从来没想过——‘好看’这件事,主动权其实可以在我手里。”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:“这张脸,我熟悉了二十五年。但我今天才知道,它还可以这样。” 陈末收拾工具的手顿了顿。他感觉到苏晚的身体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成就感,是共鸣,还有一丝...羡慕? 羡慕林薇薇能这么坦然地说出“我担心自己不够好看”。 羡慕她能对着镜子,理直气壮地审视自己。 “如果您真想学,”陈末听见自己说,“可以从基础开始。但化妆是手艺,需要时间。” “我有时间。”林薇薇笑了,“那说定了?下周开始,每周两节课,课时费按你最高标准算。” 她站起来,拎起包包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:“对了苏老师。” “嗯?” “面纱挺酷的。但如果哪天你不想戴了,记得第一个给我看——我想看看,能把别人变这么美的人,自己长什么样。” 说完,她推门离开。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。 化妆间里一片寂静。小赵小心翼翼地问:“苏老师,你...真要收她当学生?” 陈末没回答。他走到洗手台前,洗手,很慢,很仔细。肥皂泡沫在指间堆积,冲掉,再洗一遍。 镜子里,黑纱下的眼睛正看着自己。 林薇薇刚才那些话,像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的涟漪此刻才抵达水底。 “如果我眼睛就是小,就不配被喜欢吗?” “我花了二十年,才敢相信这件事。” “好看这件事,主动权其实可以在我手里。” 陈末关掉水龙头,抬头看着镜子。他慢慢抬起手,放在面纱上。 手指在颤抖。 但他没有停下。 面纱被掀起一半,露出左脸。 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,那片深红色的胎记暴露无遗。遮瑕膏在上妆时被擦掉了一些,胎记的轮廓清晰可见。 陈末盯着它看。 不是厌恶地看,不是恐惧地看。而是像林薇薇审视自己妆容那样——客观地,仔细地,看着这个存在了二十四年的印记。 看了三十秒。 然后他笑了。 不是肌肉牵动的假笑,是真的、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。很轻的一声,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荒诞的事实。 镜子里的人,半张脸有胎记,半张脸有黑纱,却在笑。 那个瞬间,他感觉到苏晚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不是破碎,是破壳。像种子顶开冻土,像蝴蝶挣出茧房。 很轻的一声,“咔”。 【自我接纳度:8%→15%】 【社交恐惧指数:85%→78%】 【检测到关键突破:首次在他人提及容貌话题后未产生回避行为】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。 陈末放下面纱,但这次没有完全拉紧。他收拾好东西,对小赵说:“下午的预约帮我取消。” “啊?可是...” “全部取消。”陈末拎起包,“我今天有点事。” 走出工作室时是下午一点。阳光很好,陈末沿着街道慢慢走,没叫车。 路过一家奶茶店,门口排着队。他站在队伍末尾,犹豫了一下,没有离开。 轮到他的时候,店员是个染着蓝头发的女孩,看见面纱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:“您好,喝点什么?” “珍珠奶茶,少糖,去冰。” “好的,请问怎么称呼?” “苏。” “苏小姐请稍等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