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两个字落地的声音不大。 但在帐内引起的震动,比方才那一拳砸在沙盘上的“咚”响还要剧烈一万倍。 ——孬种。 这两个字,不是一个少帅在骂别人。 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,在告诉所有人:如果你们今天拦住了我,你们保住的不是萧家的独苗——你们保住的,是一个连他死去的父亲都不屑于认的窝囊废。 柳含烟垂下了眼帘。 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一小片极淡的阴影。那片阴影很小,小到只盖住了她眼底那一层极薄极薄的、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凝聚就已经倔强地散去的雾气。 她没有哭。 萧家的女人不哭。 但她的右手,在身侧无声地、缓缓地,握住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红袖剑。 赵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。 他那张糊满了血泥的老脸上,所有的表情——哀求、绝望、恐惧、不甘——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抽空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空白。 他脸上的血迹似乎都凝固了。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坍塌。他跪在地上、用血和命去求的那套“保住独苗就是保住萧家”的逻辑,正在被萧尘一句一句地、像拆城墙一样,从地基开始连根拔起。 他想反驳。他想说:活着才有一切,活着才能东山再起,保命难道不对吗? 可他张了半天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因为有个画面,如同梦魇般死死堵在了他的嗓子眼里。 他不想看见那个画面。 他用了整整二十三年去埋那个画面,埋得深深的,用黄沙盖了一层,用白骨盖了一层,用一场又一场新的战事覆了一层又一层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 可“孬种”两个字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锹,一下子就捅穿了所有的覆盖层,把那个画面从最深处刨了出来—— 连着血,连着泥,连着二十三年前那个冬天里最冷最冷的一阵风。 那是雁门关外。白鹿堡。 蛮子三千精锐游骑突袭,来得毫无征兆——像一群从地面底下钻出来的恶狼。 守军两千人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 外面援兵断了,信鸽被射了,烽火台的狼烟被暴雪压得连天际都飘不过去。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。 城破是早晚的事。屠城是必然的事。区别只在于——是今天晚上死,还是明天早上死。 赵铁山记得清清楚楚。 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城头上。 右臂被蛮子的弯刀豁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。 左手攥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,刀柄上的牛皮缠带被冻得硬邦邦的,和他的手掌冻在了一起,分不开了。 风大得像要把人从城头上刮下去。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,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了。 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。有人靠着城垛子,眼睛还睁着,手里还攥着刀——可人已经没有呼吸了。是冻死的还是失血死的,没人分得清。 第(1/3)页